說實話,如果你現在閉上眼睛想像弗蘭肯斯坦,腦子裡出現的大機率是一個綠皮膚、額頭上有螺栓、走路搖搖晃晃、嘴裡喊著「火,壞!」的笨重怪物。
這不怪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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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好萊塢和萬聖節服裝店聯手洗腦了我們將近一個世紀。但如果你真的翻開瑪麗·雪萊的那本原著,你會發現,現實簡直是另一個維度。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恐怖怪物的傳說,它其實是文學史上最心碎、最深刻的悲劇之一。
而且,最關鍵的一點是:弗蘭肯斯坦根本不是那個怪物的名字。
名字的烏龍:誰才是真正的弗蘭肯斯坦?
這可能是流行文化史上最大的誤區。**弗蘭肯斯坦(Victor Frankenstein)**其實是那個瘋狂科學家的姓。至於那個被他親手創造出來、用各種腐爛肢體拼湊而成的「生物」,在整本書裡連個名字都沒有。
他被稱為「怪物」、「惡魔」、「悲慘的人」,甚至他自己自嘲為「墮落的天使」。
這種匿名的設定其實非常扎心。科學家維克多在實驗室裡賦予了他生命,卻在看到他睜開那對發黃、水汪汪的眼睛時,因為受不了那種視覺衝擊,轉頭就跑了。他拋棄了自己的「孩子」,連個姓都沒給他留。所以,如果你在大街上指著那個縫縫補補的巨人叫他「弗蘭肯斯坦」,他可能會用一口流利的法語(沒錯,原著裡的怪物是個自學成才的語言天才)禮貌地糾正你。
當然,也有人辯解說,既然維克多是他的「父親」,怪物自然也該姓弗蘭肯斯坦。這道理聽起來也通,但瑪麗·雪萊顯然是想透過這種名字的缺失,來強調這個生物在人類社會中徹底的邊緣化。
18歲女孩的噩夢與一場奇怪的比賽
你很難想像,寫出這種震撼靈魂的作品的人,當時才18歲。
1816年,被歷史學家稱為「無夏之年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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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印尼坦博拉火山爆發,全球氣候混亂,那年的夏天冷得像冬天,雨下個不停。當時,年輕的瑪麗(那時她還叫瑪麗·戈德溫)和她的愛人珀西·雪萊,跑去日內瓦湖畔的迪奧達蒂別墅探望拜倫勳爵。因為天氣實在太爛,大家被困在室內沒法出門划船吹風。
為了打發時間,拜倫提議:「每個人都寫一個鬼故事,看誰寫得最嚇人。」
瑪麗一開始根本沒靈感。她聽著這些大才子討論生命起源、討論當時流行的「伽伐尼電流實驗」(就是用電擊讓死掉的青蛙腿跳動的那種),聽得腦殼痛。
直到一個失眠的夜晚,她產生了一個「清醒幻覺」。她看到一個蒼白的學生跪在他拼湊出的東西旁邊,然後那個東西在某種機器的震動下,活了過來。
這就是弗蘭肯斯坦的雛形。
怪物其實是個「文藝青年」?
如果你看過1931年鮑里斯·卡洛夫演的那部經典電影,你肯定覺得怪物是個智商堪憂的野獸。但在書裡,這哥們兒的設定簡直是個高智商宅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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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被主人拋棄後,怪物躲在一間小木屋的閣樓裡,透過牆縫偷看隔壁一戶人家生活。
- 他學會了法語。
- 他讀了密爾頓的《失樂園》。
- 他甚至研究起了普魯塔克的《英雄傳》。
他思考人生,思考善惡。他一開始是善良的,甚至會偷偷幫那家人劈柴。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得到一點點愛,或者至少,別讓大家一見到他就尖叫著跑開。
問題就出在他的長相上。維克多雖然選了最漂亮的器官來拼湊他,但組合在一起的效果卻是「超自然」的恐怖。他的皮膚太薄,幾乎蓋不住底下的肌肉和血管;他的頭髮是黑亮的,牙齒是潔白的,但這反而襯托出他灰暗的眼窩。
這是一個長著惡魔臉孔,內心卻極度渴望溫情的哲學家。
當他發現無論自己做多少好事,人類都只會因為他的長相而毆打、驅逐他時,他崩潰了。他的黑化不是天生的,是被社會硬生生「揍」出來的。他對維克多說的那句話至今聽起來都讓人毛骨悚然:「我本該是你的亞當,但我現在成了墮落的天使。」
科學倫理的祖師爺:200年後的預言
雖然這本書常被歸類為哥特恐怖小說,但現代很多學者認為它是第一部真正的科幻小說。
為什麼?
因為怪物的誕生不是靠魔法或詛咒,而是靠「科學」。雖然瑪麗·雪萊在書裡刻意模糊了具體的技術細節,但維克多明確表示他是透過化學和物理實驗發現了生命的奧秘。
這在當時是非常前衛的。
今天我們討論 AI、討論基因編輯、討論複製人的時候,本質上都在討論同一個問題:當人類掌握了創造生命的能力,我們是否有責任去承擔相應的後果?
維克多·弗蘭肯斯坦失敗的地方不在於他「扮演上帝」,而在於他做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父母。他創造了生命,卻拒絕為其教育、引導、負責。
如果你想真正理解這部作品,與其去看那些特效大片,不如做這幾件事:
- 去讀原著的 1818 年版:這版比 1831 年修訂版更直接、更冷酷,沒有那麼多後期的神學說教。
- 關注 2025 年吉爾莫·德爾·托羅的版本:這位擅長拍「溫柔怪物」的導演(代表作《水底情深》),或許能還原出那個被誤解、會說話、充滿痛苦的生物。
- 思考「偏見」這個主題:下次當你因為某人的外貌或標籤而產生恐懼時,想想那個躲在閣樓裡讀書、渴望朋友的無名怪物。
弗蘭肯斯坦不再僅僅是一個恐怖符號。他是我們對科技進步的恐懼,也是我們內心深處那種「不被接納」的孤獨感的具象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