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，娄烨带着剧组在武汉拍电影。十年后，他把那些废弃的素材、封尘的记忆还有突如其来的全球变局揉在了一起，变成了这部备受争议的《一部未完成的电影》（An Unfinished Film）。
这片子在戛纳电影节首映的时候，全场起立鼓掌。
说实话，这种反应在戛纳并不稀奇，但对于中国观众来说，这部电影的分量显然超出了艺术探讨的范畴。它像是一面镜子，而且是一面没打磨好、带着裂痕、甚至还沾着灰尘的破镜子。它照出的不是虚构的故事，而是我们所有人刚刚经历过、却又好像正在集体遗忘的三年。
一部未完成的电影：它到底在讲什么？
很多人以为这就是部纪录片。
错了。
虽然它看起来非常真实，甚至大量使用了手持摄影和低分辨率的手机画面，但它本质上是一部“虚构电影中的电影”。故事的设定挺有意思：2020年初，一个电影剧组回到武汉，打算重启十年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拍完的一部同性题材电影。
男主角还是秦昊。
在电影里，秦昊演的是他自己。这种虚构与现实的边界模糊，是娄烨最拿手的戏法。剧组刚安顿下来，甚至还没来得及拍出几个正经镜头，封城的消息就传来了。
于是，这部原本要“补拍”的电影，彻底变成了一部“无法完成”的电影。
从怀旧到生存的急转弯
电影的前半段其实挺文艺的。你能看到秦昊、齐溪这些老搭档在饭桌上聊天，讨论十年前的素材，那种数字影像特有的颗粒感让人瞬间回到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那个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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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电影人的浪漫。
然后，1月23日来了。
画面开始切入大量的短视频素材。你没听错，娄烨直接把当时人们在朋友圈、抖音、微博上发的真实影像剪了进去。这些画面跟电影里秦昊被困在酒店房间的虚构剧情交叉在一起。
这种撕裂感非常强烈。
一边是演员在镜头前试图表演“被困的状态”，另一边是现实中武汉街头真实的救护车鸣笛声。
这种“毛刺感”才是娄烨的底色
如果你习惯了那种画面精美、转场流畅的院线大片，看《一部未完成的电影》可能会觉得很不舒服。
它的画面太乱了。
有时候是4:3的画幅，有时候是手机竖屏。光线暗得一塌糊涂，声音嘈杂到需要使劲辨认。但这就是娄烨。他一直觉得，电影不应该是完美的工艺品，而应该是生活的切片。
“电影应该记录下那些不被允许记录的东西。” 这是很多影迷对娄烨作品的评价，而在这部电影里，他直接把摄影机怼到了时代的伤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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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中有一个细节：剧组人员在群聊里互报平安，屏幕上飞快闪过的文字，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在那段时间经历过的真实日常。那种焦虑、无奈、以及对未知的恐惧，通过这些廉价的数字信号，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观众。
为什么说它不是单纯的纪录片？
因为它有叙事结构。
它在探讨一种“电影的无力感”。当现实的灾难比剧本更荒诞、更宏大时，作为艺术家的电影人该怎么办？
秦昊饰演的角色在酒店里反复看以前的样片，他在那个小空间里的局促，其实象征着艺术在宏大叙事面前的失语。
关于版权与真实素材的争议
这部电影之所以能在戛纳引起轰动，除了题材敏感，更多是因为它大胆使用了大量的互联网公开素材。
这种做法在法律边缘试探。
有影评人质疑，未经许可使用他人的短视频是否合适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，这些视频本身就是集体记忆的一部分。娄烨并没有把它们当作背景板，而是把它们编织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、关于痛苦与坚韧的史诗。
这就带出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：当一段历史正试图被“格式化”的时候，电影人是否有义务保留这些碎片？
消失的十年与重叠的时空
电影里最动人的一幕，是十年前的素材与现在的画面重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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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的秦昊还很青涩。
十年前的武汉和十年后的武汉，在同一个镜头里交替。你会发现，虽然建筑变了、街道宽了，但那种流淌在底层的生命力，或者说那种对自由的渴望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这种对比极其残酷。
它让我们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“一部未完成的电影”，更是一个未完成的时代命题。我们都在那段日子里丢掉了一些东西，有些是亲人，有些是机会，有些是那个原本打算成为的自己。
观影之后：我们该如何面对记忆？
看完这部电影，最直观的感受不是愤怒，而是疲惫。
一种大梦初醒的疲惫。
娄烨没有给出任何答案。他没有告诉你这一切是为了什么，也没有拔高任何主题。他只是把那些零碎的、脏乱的、真实的画面摊在你面前，问你一句：“你还记得吗？”
现实意义与行动指南
如果你打算通过各种渠道寻找这部电影，或者想更深地理解它背后的语境，这里有几点建议：
- 别把它当成政治宣传看：它是一部非常私人的艺术电影。如果你带着某种预设去解读，会错过它最动人的情感部分。
- 重温娄烨的早期作品：特别是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和《浮城谜事》。你会发现《一部未完成的电影》其实是他个人影像风格的一种回归和总结。
- 关注数字时代的档案保存：这部电影提醒我们，互联网记忆是脆弱的。如果你有珍贵的私人记录，记得做好多重备份。
- 理性讨论，拒绝贴标签：这部电影在社交媒体上容易引发极端对立。作为成熟的观众，尝试从镜头语言、非线性叙事和视听平衡的角度去拆解它，而不是简单地划分阵营。
其实，电影本身是否“完成”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它在那场巨大的沉默中，撕开了一个口子。它迫使我们去面对那些我们以为已经忘掉、或者不敢想起的事实。
有些电影是为了让你逃避现实，而娄烨的电影，永远是为了让你看清现实。
如果你想真正读懂这部作品，建议去搜索一下2020年初武汉摄影师拍摄的那些纪录短片。将那些碎片化的真实与娄烨的虚构叙事放在一起对比，你会发现，电影虽然无法改变现实，但它能给现实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注脚。不要只盯着那些争议点，去看看那些长镜头下普通人的眼神，那才是这部“未完成”电影的核心。